ПРИЕМАНЕ

 

Здравка Евтимова

 

Превод: Дзян Юдзие (Елисавета)

Линк към оригиналния текст: https://db.chitanka.info/razk-zevtimova/en-bg-priemane.htm

 

接受

作者:兹德拉夫卡·埃夫蒂莫娃

译:姜瑜洁(Елисавета

 

每到傍晚,她的狗就在门口等他。它叫雨儿——它的脚步,像午夜后打在窗上的雨滴。弗朗索瓦以为,是因为自己,雨儿才能留下来,如果他走了,雨儿就会饿死。安娜总是忘了喂它吃饭,也不给它洗澡,因为她整天埋头在她的翻译工作中,而她译成法语的那些书中,不断涌动着爱、激情与仇恨的汪洋。家里没有食物,她像蝙蝠一样蜷在电脑前,头发乱得吓人,桌子下、地板上、电脑边,到处散落着词典。

雨儿躺在角落,枕着破旧的枕头。她咒骂着那些冗长的句子,一边喝着——从一个瓶子里喝牛奶,从另一个瓶子里喝黑啤酒,她的眼神像个病人一样闪烁着光芒,而电脑的光线将她的脸照得通亮。她没注意到弗朗索瓦已经回家了,正端起牛奶倒进雨儿的碗里。它趴着看着她,而它的脚下,正下起雨来。有时她会给雨儿喝点啤酒,这时它的眼神就像早已熄灭的火堆一般。

弗朗索瓦去厨房做三明治。水槽里堆满了盘子,她的鞋子散落在走廊上。她穿着左右不一的袜子,而且总是穿着他的法兰绒衬衫——就是她随手抓到的第一件。她甚至还穿着他的夹克。

她没有打开窗户,而是拉上了窗帘,尽管他们的窗户朝北,并且正对着一个堆满二手车的老仓库。弗朗索瓦喜欢看那些车。这些车对世事漠不关心,这总能让他心中的焦虑烟消云散。有时他会和格兰尚先生聊上几句。这位仓库兼汽车买卖市场的老板,总是一再向他保证,在这家虽不豪华却体面的店里,他卖的可是布鲁塞尔最便宜的汽车。安娜一边写着翻译稿,一边呼吸着那股沉闷的空气,她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只有当他给她送三明治时,她才会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但依然没有看他一眼,等他睡着后,再默默咒骂。

雨儿一直陪伴着她,忠实地守在她身边,凝视着她的咒骂、她的词典和电脑。床垫上铺满了光盘、U盘、纸张和她的书,弗朗索瓦睡在这里。有时半夜,朦胧中,他能感觉到她就在身旁。她不等他完全醒来,就疯狂地吻他,仿佛既在惩罚他,又爱着他,一言不发。有时她会对他咒骂——如十一月的雨一般寒冷。弗朗索瓦再也无法这样生活下去了。他无法忍受每晚等待他的那股闷热空气。他憎恨那条狗,也憎恨她的爱——如同阳光只闪烁了一瞬,随即沉入云层,将他冻僵在布鲁塞尔的雾霭中,精疲力尽。

他曾几次离开,但那只狗总是跟在他身后——它的脚步如雨滴般敲打着人行道和小径。弗朗索瓦猜想,那只老狗终有一天会在词典和书中的虚构人物之间死去。雨儿好几次都跟在他身后——远远地,在水洼后面,在旧车仓库后面,安娜常去那里,从那冷冽潮湿的空气中汲取灵感。她不吃饭,脸色日益苍白,面容也愈发消瘦,在二手车堆里徘徊。格兰尚总是不厌其烦地问我的小美人会喜欢什么呢但她总是对这位和蔼可亲、瘦如竹竿的老者置之不理。小狗雨儿总是跟在她身后带来雨水,她所到之处,几乎总是有雨。

弗朗索瓦担心,当某天他离开时,她将再也不会回到北边的窗前,她的电脑会一直开着,显示器的光芒会杀死她所创造的角色。没人会打开窗户,排走那股被她依赖的习语重压而变得扭曲的闷气。他已经厌倦了她那饥渴、贪得无厌又愚蠢的爱。她趴在他身上,纤细如黑暗。雨儿就站在她身旁,它变得安静、隐形,身体日渐消瘦,毛发也越来越稀疏。

一天,弗朗索瓦离开了。雨儿紧随其后,也真的带来了第一滴雨。十一月的雨甚至没等他走过旧车场,就在他身后落下来。即便当弗朗索瓦上公交车时,那只狗仍紧追不舍,它的毛发凌乱肮脏,像一头病恹恹的野兽,它带来了秋日的雾气,又将雾气留在身后,环绕着埃韦尔圣母院的十字架。安娜曾告诉他,冬季在埃韦尔诞生,也在那里消逝。弗朗索瓦喜欢一月里那些宁静而短暂的午后,它们仿佛沉睡在教堂周围的小巷里。如果哪辆车撞死了那只狗,弗朗索瓦会感到遗憾;那天,那只狗似乎也预感到了他将永远离开。那天,它一路追着公交车跑到了车站——在那里,弗朗索瓦刚好上了从第一号站台开往奥斯坦德的第一班火车。那只狗紧追在火车后跑,但他很快便输掉了这场竞赛,瘫倒在自己稀疏的毛发上。当车厢驶入隧道时,弗朗索瓦松了一口气,雨儿从他眼前消失了,它像一簇火焰般伸出舌头,迎着雨但愿它不会被火车碾过弗朗索瓦心想。但愿如此。

之后很多时候,他不得不与关于那间屋子的念头抗争——那扇窗户正对着几辆旧汽车和车前的一摊黑色水洼;他看见她的电脑在寒冷中生出文字,痛恨自己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现在再也没有人给她准备三明治了。

他多次想再次靠近那个地方——仓库、教堂,还有那片种着白色日本樱花的花园,她曾与温柔的格兰尚先生在那里散步,一言不发。每当他萌生去布鲁塞尔的念头时,便告诫自己他现在过得很幸福——他生活迷人且满是游客的小城里,远离她的那些故事。宁静而如天空般平坦的西佛兰德,汽车与高速公路、寒冬与隧道,将他和她的词典隔开。弗朗索瓦厌恶那些通往她的街道的桥梁。为了扼杀对那个地方的向往,他想把它忘掉,于是他买了一只狗,也给它取名叫雨儿但它的脚步并没有带来云层,看起来也不像那条梗犬那样日渐消瘦、毛发日益稀疏。在这只狗的眼中,没有秋意,也没有宁静的薄雾。

弗朗索瓦一直在想安娜怎么样了,但他已经无暇再浪费生命。当然——他找到了另一个女孩,她纯洁得闪闪发光——爱着他,等着他,她身边没有旧电脑的阴影,没有二手车,也没有一滴水洼。但有时在梦中,弗朗索瓦会听到身后传来细细的雨滴声。

一次,在初夏时节,他还是穿越了西佛兰德,那片土地横亘在他与那个旧车市场之间。也许他本希望至少能瞥见她一眼,但这并不重要

他从出租车上走下来,神情平静而拘谨。他在奥斯坦德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收入颇丰。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条阴暗蜿蜒的小巷。不,他记得一切,那狭窄人行道上的每一寸。

他本想冲到她的窗前,却停下了脚步,马镫酒吧——们那家安静的街区小酒馆——喝了一杯白兰地。这总能让他平静下来。此刻既没有高速公路,也没有汽车的轰鸣声,也没有桥梁。房子依然矗立在原处,水洼静静地依偎在它身旁——又大又黑,如同秋日一般。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雨声。在他居住的北海之畔的美丽城市里,没有银色的雨,午后也没有人在广场上打盹。他家里铺着整洁的地毯,摆放着昂贵的电器、书籍和画作,却连一本词典都没有。他曾向妻子提起,自己以前认识一位翻译,还向她描述了电脑键盘上那些白色按键里的角色,结果妻子就把家里所有的词典都扔了。他的妻子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瞥见了一个身影。一个女人出现了,她如此瘦弱苍白。弗朗索瓦屏住了呼吸。仓库仿佛要冲向天空。雨突然停了。随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但她不是安娜。

弗朗索瓦突然想起了那间整洁的房子,客厅里铺着地毯,摆着书籍和画作。他穿越了西佛兰德,只为与她居住的那间房子的墙壁对话

他正站在那座旧车库前。他动弹不得,胸骨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西佛兰德那片宁静的平原没能帮上他。白兰地也没用。那些桥都不见了。他转过身,看见了一只狗,它如此瘦弱虚弱,他的心喜悦地欢呼起来。那只狗的毛发稀疏,弗朗索瓦顿时朝它跑去。它脚步带着雨,正向他走来,望着他——它的眼里,有银色的、短暂的午后。那些它眼里的光芒闪烁着,欢唱着,因弗朗索瓦的归来而飞舞。多少个秋天,他都深爱着这只狗。

雨儿!雨儿弗朗索瓦喊道

那只狗打了个寒颤,凑近他,任由他的手埋进它稀疏的毛发里

安娜还好吗弗朗索瓦低声问道

 

 

Публикация в електронното изданиеЛитературен клуб“ (https://www.litclub.bg и https://www.litclub.eu) на 31 май 2026 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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