СРЯДА
Здравка Евтимова
Превод: Уан Юциен (Боян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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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兹德拉夫卡·埃夫蒂莫娃
翻译:王语芊(Бояна)
妈妈对我说——就出来两分钟,去见见他。就一分钟,让他跟你说声再见。
我不想出去,我不该出去,我自己心里清楚。
有一次,在我准备跑去比利时之前,你也对我说过“再见”。我表姐给我找了份好差事——照顾三个小孩,孩子的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师,多体面的工作啊。你来找我,说是来道别。
“比利时老是下雨,”你开口道,“那儿的夏天只有三个小时,而且那三个小时里也在下雨。来看看我们这儿的夏天。来我们的核桃树下。我们就是在它的树荫里长大的,还记得吗?核桃树旁的那条铁轨还打着盹,一直通到希腊。可你要希腊干什么?我们的草地就在这里。你看,全是接骨木和荨麻。”
全世界都知道,你爷爷和我爷爷种下了那棵核桃树,好让夏天有地方坐着喝李子酒。后来,我爸和你爸就在树下接着喝,而我们跑去“快点店”给他们买啤酒。你嘟囔着说,跑去比利时淋那种雨干什么。那时候你也是这样,把我妈叫出来:“让我跟她说一句再见吧,内什卡阿姨,就一句。”
“你还记得我给你做接骨木汁吗?”
谁会忘呢!我们是镇上最能喝的两个人的孩子——瓦斯科和纳斯科。你把你爸拖回家,我把我爸拖回家。我在学校里很要强,而你却懒得连及格都考不到。
“就出去一分钟吧,莱娜。”妈妈说,“你和斯拉夫是一起学会走路的。那个男人可以等。”
“可火车不会等,妈妈。”我说。
“我跟斯拉夫说你在比利时找了个男朋友,还告诉他你已经厌倦这里的生活了。我说那个男孩有钱,会做账,懂银行……”妈妈突然停住了,声音变得轻柔,像傍晚七点那列永不进站的火车发出的铃声。“我知道那男孩有钱。但你还是去跟斯拉夫说声再见吧。”
你说你受不了没有接骨木和荨麻的草地。荨麻会把住在楼房里的人挡住,让他们待在自己的酒馆里,而我们则去把父亲们接回家。你没有说再见,只说我长着一脸雀斑。可一个没有雀斑的姑娘算什么?就像一块没有荨麻的草地,只适合那些开大越野车的人。“我一点也看不上没有荨麻的草地,你是知道的。”斯拉夫说。
你当时就这么说,我就哪儿都没去,留在了做巴尼察饼的作坊里。要不是当初被你那些关于接骨木和荨麻的甜言蜜语留住,现在我早该发大财了。
“是斯拉夫把你爸送去医院的。”妈妈用像暮色一样的声音说,如同那列再也不会回来的火车。“斯拉夫他爸在你出国的时候去世了。我跟斯拉夫说,你认识了个男孩,你要嫁给他。听着,我的女儿,妈心里难受。去跟斯拉夫说声再见吧。等你走了,他会留在我们这儿,就在附近转。他妈身体也不好。”
我从窗户望出去,看见他站在街上等。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没有时间了。我只打算说一句“再见”,再说一句“祝你一切顺利”,仅此而已。
我爸,曾经是佩尔尼克最强壮的男人,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只剩皮包骨,脸上布满雀斑。他夏天唱着“我是英俊的瓦斯科”,给我讲月亮是如何为了让他把啤酒喝完才悬在佩尔尼克上空的。太阳也是他的朋友。现在他日渐消瘦,油尽灯枯,可只要望向他的眼睛,就会立刻明白,正是因为这个人,春天才会走到戈洛·巴尔多的山坡上来。
斯拉夫从一年级起就像疯了一样盼着春天。我该去跟他说再见,一句小小的再见。他会留在这里,陪着我妈,陪着我那个只剩一袋细骨头、依旧满脸雀斑的父亲。
“斯拉夫,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我低声说。
“因为你,星期三会安静又美好地到来。”他说,“我特意选了这一天。星期三,人是不说再见的。留下来。等星期四再走。”
星期三,接骨木会开花。那些开越野车的人会来把草地翻掉,修停车场——他们想都别想!我会留下。等等,我还没跟你说再见。你的雀斑离了我怎么办?你会用各种霜把它们抹掉。没有雀斑的姑娘是什么?就是一列没有铁轨的火车。
别急,星期三是特别的日子,是“留下来”的日子。但你看,星期四就完全不同了。星期四你可以去找银行做账本。但把雀斑留给我吧。看看核桃树、草地,还有火车。站台上暖和又美好。四周的荨麻是一道屏障,接骨木绝不会在酷热中枯死,别怕。而且我还会再种新的。
还记得我们用篮子去采接骨木吗?叔叔会给一袋子一列弗。现在还是星期三,你知道星期三不该说什么。别着急,再过十分钟都不会有火车。你怕饿吗?饿算什么。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是怎么偷看你妈妈把糖藏在哪的吗?然后我们拿出来,一颗给你,一颗给我;再拿一颗给你,一颗给我。想想那些糖,你就不会饿。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永远是星期三,这是肯定的。你知道,我是斯拉夫科,英俊的男孩。太阳是我的朋友,也是瓦斯科叔叔的朋友。虽然瓦斯科叔叔现在形销骨立,但你一看就知道,他曾经沿着通往佩尔尼克的路和公交车赛跑。即使不看你也知道,他和我爸纳斯科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俩是这座城市最强壮的男人,也是最开朗的酒鬼。
虽然现在你爸瘦得只剩一袋骨头,但那又怎样,只要你在,对他来说就是星期三。更别提对我了,那将会是一个更大的星期三——最辽阔的那个。你别说话,什么都别说。也别哭,因为没什么可伤心的。现在,我们就让这列火车,沿着轨道,回到它来的地方去吧。一路顺风。
你和你的雀斑留下。如果不留下,我就摘了帽子跟你走。我会去的,不管风把你带到哪里,也会把我带到同一个地方。我们维托沙山上吹下来的风,习惯了拖着沉重的东西走,带着我们俩根本不会吃力。不用担心冷,我有足够二十八个人用的夏天。
那时,我把行李箱忘在了车站。忘了自己在等火车。这大概是那只箱子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了。
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后来,我的儿子们爬上了核桃树,女儿在树下看着。我总担心他们会掉下来。现在那棵树,依旧长在原地,高大威猛,仿佛没有尽头。
“听着,孩子们连鞋都没穿。”妈妈絮絮叨叨地说,“也不听话,跟你一个样。给斯拉夫科泡点接骨木茶吧,他咳得厉害。你也喝点。儿子们满脸雀斑还不够,连你女儿鼻子上也冒出来了,真是的。”
夏天,七月。酷热难当。
今天是星期三。
二十年来,一直都是星期三。
Публикация в електронното издание „Литературен клуб“ (https://www.litclub.bg и https://www.litclub.eu) на 31 май 2026 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