ОБУВКИ
Здравка
Евтимова
Превод: Джоу Куейю (Пресла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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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
作者:兹德拉夫卡•埃夫蒂莫娃
翻译:周奎羽
“因为我们是朋友,比世界上最最要好的朋友还要好。”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
她五岁,圆圆的脸蛋活泼灵动,眼睛像菜摊上卖的葡萄干。不过那双葡萄干似的眼睛会跳,会发光,满是太阳。有时候看起来甚至像路上的柏油一样灰,当然,比柏油机灵得多。
小女孩常常给克鲁马娜婶婶送水,婶婶就给她一只梨——不是烂梨,而是一只比她那间橙色果蔬小亭还要明亮的梨。
那个早晚卖老鼠药,剩下时间就吆喝“香烟,香烟,便宜香烟”的男人,是小女孩的父亲。
空闲的时候,他总会问:“亚妮察,你和马尔科饿不饿?”
“嗯,饿。”虽然她并不饿。她这么回答,是因为她最好的朋友马尔科。马尔科的爸爸不在女人集市,在遥远的马德里。
“爸爸,我们想吃冰淇淋。”小女孩机灵地补上一句。
“没有冰淇淋,给你们面包和奶酪吧。”
两个孩子从不说“不想吃”。他们接过面包,蹲到小水龙头边去。小鲤正在那里转圈。那是一条特别威风的狗。女人集市的顾客一看到它,总会惊得说不出话来。可小鲤却温顺得像活鱼铺里的鲤鱼。
“吃点面包吧,”亚妮察对它说,“不然你就永远是只小狗崽,人家会像打死你哥哥那样把你也打死。”
“吃吧。”马尔科也劝它。像对待兄弟一样,他把自己的那半片面包也分给了小鲤。
“你是我最大的朋友。”亚妮察对马尔科说,“大得从天一直到地,比圣诞节我们吃掉的那块大巧克力还要大。”
“亚妮察,你也是我最大的朋友。”马尔科说,“比我去看爸爸的那个马德里还大。”
亚妮察知道,马尔科只是愿意相信自己去过马德里。他爸爸每个月寄回二十万列弗——但这其实不过是马尔科安慰自己,因为他爸爸早就把他们忘了,在那边有了另一个女人,一个西班牙女人——这是雷妮婶婶,也就是马尔科的妈妈告诉她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
“马尔科,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吗?来,把一只拖鞋脱下来。”
“为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亚妮察低声说。她眼里的“葡萄干”亮得像圣诞节前女人集市上放的烟花棒。
但就连圣诞节,马尔科的爸爸也没从马德里回来。不过那是另一间狗窝里的事了——要是小鲤会说话,它准会这么说。它当然会说,只不过说的是狗话。
马尔科穿着一双蓝色拖鞋,旧得像爸爸去马德里的那个星期天。亚妮察穿着一双红色拖鞋,贵得像从地到天那么远。
亚妮察脱下一只拖鞋。“来,穿我的红拖鞋。再把你的一只给我。”
于是,两个孩子肩并着肩,搂着彼此,沿着人行道走着,经过木箱,经过卖鱼的小店,再经过“优良种子”的橱窗。他们俩都一只脚穿着红拖鞋,一只脚穿着蓝拖鞋。
因为我们是最大的朋友,我们什么都能战胜。
“你们在胡闹什么?”亚妮察的父亲问。那天,他一包老鼠药也没卖出去,“香烟,香烟”也没吆喝成。
“怎么能一只红一只蓝地穿拖鞋?别人会把你们当疯子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比你还大,比你的老鼠药还大。”马尔科对他说。
“马上把鞋脱了!”他命令道,“要是让你妈看见了,准会说我没把你照顾好。”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亚妮察,你饿吗?”他把手伸进兜里,凑出来的硬币不够买一整条面包的,但好在够买卡比莱婶婶那儿一个四十五斯托丁卡的烤肉饼。
亚妮察、马尔科和小鲤把那块烤肉饼分着吃了。两个孩子依旧一只脚穿着红拖鞋,一只脚穿着蓝拖鞋。
买坚果的雷妮婶婶看见他们,直拍脑门。“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肉铺的卡比莱会怎么说?我朋友克鲁马娜又会怎么说?她们会说是我疯了,才让你们这样到处乱跑。”
“因为我们是朋友,妈妈。”马尔科说。
“朋友比马德里还重要。”亚妮察解释道,“也比你老板阿森还重要。”
“来,吃吧,孩子们。”马尔科的妈妈说着,递给他们一小把花生。小得不能再小,小到她老板阿森都不会注意到。
忽然,马尔科没头没脑地嘟囔了一句:“我讨厌那个杀活鱼的人。鱼应该活着游,不该被锤子砸死。”
一个高高的女人,瘦得几乎透明,站在半掩的门口。她很美。八月的阳光凉凉地洒在对面窗户上,暑气已逃到别处去。可她眼里还是热的——七月还没有离开。在昏暗的楼道平台上,她看起来又小又病弱。
“我不想知道他的事。”女人低声说,“他连你小拇指上的指甲都不如,马尔科。连落在你影子里的烟头都不值。你爸爸死了,马尔科。你爸爸死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狭窄的门厅里,铺着新油毡的地板上,一条瘦骨嶙峋的短毛狗拖着步子,走了出来。
“回去,小鲤!”男人尖声喝道。
“你给它也取名叫小鲤。”女人低声说。“我想吃冰淇淋……来。”
她脱下那只旧得磨破了的鞋。那个高大笨拙的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的脸灰得像那个夜晚——在那个夜晚,卖花生卖得最好的雷妮婶婶永远离开了女人集市。他沉默良久。忽然,他脱下那只大鞋,轻轻放在那位苍白瘦弱的女人面前。“亚妮察……”他低声唤道。
“……你现在又生气了,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老妇人说道。她很瘦,伞几乎比她还沉。她手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可那双眼睛呢——像葡萄干,狡黠的葡萄干,盛满了天竺葵和风。
“要我说啊,你可一点都不像个爱生气的小老头,马尔科。”她身边的男人老了,看起来比她还老。他的手也同样满是皱纹。他沉默着,皱着眉。
“儿子们不是给你过生日了吗?”老妇人继续说。她知道他的心口发紧,知道他的腿疼得厉害。可她打心底里觉得,这双病腿应该再走很多很多天。
“打起精神来。”她接着说,“笑一笑。”
可老人还是不说话。他回头朝一只小狗崽喊道:“快点,小鲤!”那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流浪狗,却又彻头彻尾的神气。
“我想吃冰淇淋。”女人轻声说。这时,在他的皱纹和白胡子之间忽然漾开了一丝晃动的阳光。那是老人的笑容。他想把它藏进皱纹里,可哪儿藏得住呢。
“听我说,”女人说道,“知道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吗?来,把一只鞋脱下来。”
那团淘气的小太阳,闹得皱纹和白胡子都不安宁。
“为什么,亚妮察?”老人问。
“来,穿我的鞋。小是小了点,不过你可以用脚后跟踩着穿。来!要是现在让儿子们看见我们——”亚妮察说,“——他们准会说:‘她怎么能让爸爸这样到处乱走!’”
老头和老太太慢慢走过鱼店。他们肩并着肩,两只脚都穿着不一样的鞋:一只黑色的,大大的;一只棕色的,小小的。
八月了,要下雨了。可他们压根不在乎。有人回头盯着他们看,他们也毫不在意。太阳从稀疏的雨点间钻出来,阳光落在他们脸上,甚至整个陷进了那把白胡子里。
“你是我最大的朋友,亚妮察。”男人忽然说。
八月快过去了,但天还是暖的。雨中的女人集市,安静而明亮。
“我也想吃冰淇淋。”他咕哝着。
在他们身后,是那只了不起的小流浪狗。尽管淋得像只落汤鸡,它却依旧昂首阔步,神气十足,像个王者。
Публикация в електронното издание „Литературен клуб“ (https://www.litclub.bg и https://www.litclub.eu) на 31 май 2026 г.